撰文／陳宏模｜聖靈月刊580期-2026.01｜主題／教會中有雜質嗎？
前言：本專題由來與目標
「呼召」、「選召」乃神的國度中極為重要的主題。神的驗中遠超一切設備、工具、錢財與才智。就新約聖經整體的選召而言，保羅（掃羅）的蒙召極富戲劇性，他信仰生命的轉變，對基督宗教的影響尤為深遠。耶穌究竟是如何轉變保羅原本頑固不羈的個性與思想？
《使徒行傳》中，共有三次記載保羅的蒙召與領受大使命。本文因篇幅所限，主要探究範圍聚焦於「保羅奇特的蒙召之經歷」，至於「保羅領受大使命及受苦難」之詳細記錄，則另文探討1。
◎ 第一世紀社會、歷史與地理背景──基督徒首次於猶太地之外遭受威脅
敘利亞的大馬色是本研究中最關鍵的城市，也是主耶穌揀選掃羅的地點，因此本文對此城特別著墨，亦屬順理成章。
大馬色（希臘文 Damaskos；希伯來文 Dammeseq）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，早在舊約時期即為亞蘭（敘利亞）王國的政治中心（參：賽七8）。該城以果園與花園聞名，由亞罷拿河（Abana，今 Barada 河）等河流灌溉。
此城地理位置極佳，向西約100公里即可抵達通往地中海的商旅路線，經由推羅（參：結二七18）更可直達埃及，在古代交通與貿易上位居樞紐地位。2
西元前64年，龐培（Pompey）將敘利亞地區納入羅馬帝國版圖，成為敘利亞省。後來，羅馬帝國又將其疆域劃分為六大行政區，本研究主要探討的範圍涉及「敘利亞省」（大馬色城）與「猶太國省」（耶路撒冷）。3
根據新約聖經記載，大馬色這座古老城市，對掃羅而言可說是五味雜陳：耶穌復活升天後，信主的人數迅速增加；自司提反遭亂石打死殉道後（徒六、七章），基督徒普遍大遭逼迫，當時在聖城耶路撒冷的信徒所受的迫害尤為嚴峻。
猶太史家約瑟夫也指出，有超過一萬名猶太人被屠殺4。許多信徒可能因此逃離耶路撒冷，前往猶太地以外的大馬色避難（距耶路撒冷東北約135英里／240公里）。
猶太公會對此極為憂心，深怕這群「叛亂黨羽」（即耶穌的信徒）迅速擴張，遂特派最令信徒聞風喪膽的掃羅前往逮捕。5
掃羅在捉拿途中被大光照射而失明後，主差遣亞拿尼亞前去救治，並逐步履行祂託付的數項聖任。
◎ 路加以「宗教傳記」 描述掃羅奇特的蒙召
在新約《使徒行傳》第九章中，路加首次提及「掃羅奇特的蒙召」，並採用「宗教信仰傳記」（Glaubensbiographie）6的敘事筆法加已描繪此段重要事件。
掃羅的蒙召，可謂他一生最重要的信仰轉捩點。其中屬靈信仰方向與宗派立場的改變、衝突及昇華，使整個過程錯綜曲折、起伏極大。
本研究將聚焦於路加以第三者視角所描述的段落，藉此探討掃羅蒙召後信仰轉化的過程，以及亞拿尼亞在此神聖使命中所承擔的關鍵角色。
◎ 掃羅成為「猶太教護教典範」 ──火熱阻止「耶穌黨羽之異端」
掃羅深信：因耶穌自稱為「彌賽亞」（救世主），一般群眾亦跟隨信奉此「異端」，使這群信眾逐漸壯大，所形成的影響力也與日俱增。
懷有強烈使命感的掃羅認為：既然這些誤入歧途的信徒屢勸不聽、執迷不悟，只好加強捉拿，尤其要追捕由耶路撒冷逃至大馬色的信徒8，甚至強逼他們說出褻瀆耶穌的話，不分男女老少，一律綁赴耶路撒冷交由公會下監，一時之間風聲鶴唳。
公會裡的大祭司亞拿尼亞（與神所差派醫治掃羅的亞拿尼亞並非同一人）也特別頒發授權令給掃羅，眾長老都知悉且樂見其成（徒二二4-5）。掃羅在大祭司及眾長老眼中，很快就成為他們極為倚重的「猶太教正統護教典範」！
◎ 掃羅意氣風發 ──大馬色路上受神光照、威嚴質問
這次的行程，對當時的猶太公會而言，是相當長遠且具風險的跋涉。從聖城耶路撒冷往東北方約240公里處的大馬色9（德文 Damaskus；英文 Damascus；今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），推測掃羅一行人可能行經示劍（Sychar）、斯基托波里（Skythopolis）與希波斯（Hippos），才抵達目的地。10
尤其他們均需騎馬，一切行囊皆仰賴馬匹、騾子運送，沿路地勢高低起伏，白晝豔陽高照，夜晚寒氣逼人，路程頗為艱辛，需耗費數日，約一週左右11。然而，對殷切抓捕「耶穌亂黨」的掃羅而言，卻也甘之如飴，因為他視其為神聖任務，換言之，是為維護真神所行的正義之事。
掃羅突受光照，瞎了眼，極為驚慌的跌落馬蹄下。12
當時掃羅騎在馬上，正在往大馬色的途中，或許不久便將進入那條著名的「直街」。正當隊伍前進，接近正午時刻，忽然天上出現一道大光（徒二六13），甚至比敘利亞正午的陽光還要明亮，四面照射著他。
掃羅隨即仆倒在地，跌落馬蹄之下，同時還聽見有聲音用他所熟悉的希伯來話（亞蘭文）直呼他的名字，連續兩次呼喊：「掃羅！掃羅！」那聲音帶著神向人顯現時特有的威嚴與回響13，直接質問掃羅：「你為什麼逼迫我？」（徒九4-5）。14
此刻，因突如其來的失明，驚慌失措的掃羅忍不住追問道：「主啊，祢是誰？」天上隨即有聲音回應：「我就是你所逼迫的拿撒勒人耶穌！」
同行的人也在驚愕之中，只看見那天上的大光，聽聞其聲，卻無法知曉其真意。（待續）
註釋：
1. 基於研究內容的精細度與篇幅考量，本研究主題將區分為〈奇特的蒙召之經歷〉與〈領受大使命及受苦難之宣告〉兩個主題。
2. 〈大馬色／大馬士革〉，收錄於《聖經辭典》（上冊），1997 年，頁 346-347。
3. 莊新泉，《牧師保羅》，臺北：橄欖出版社，頁 104。
4. Josephus, Jüdischer Krieg II, 561。此處引自〈Damaskus〉，收錄於 Avraham Negev 主編，《Archaeologisches Bibel-Lexikon》。Stuttgart：Haenssler Verlag，1991 年，頁 98–99（此處見頁 99 左欄上）。原文德語，筆者漢譯為：《耶路撒冷考古聖經百科參考書》。
5. 蔡春曦，〈大馬色〉，載於《使徒涉獵 2──羅馬行省與地中海島》，臺北：天恩出版社，2016 年 6 月初版，頁 14。另與本研究相關之掃羅蒙召的心路歷程，可參考邁爾（F. B. Meyer），《保羅──基督的僕人》。香港：美國活泉出版社，1997 年，〈天上來的光〉，頁 37-46。
6. Johannes Thiele，〈Glaubensbiographie〉，收錄於《Handbuch religionspädagogischer Grundbegriffe》，München：Kösel Verlag，1986，頁 95–100（此處引頁 95）。
7. 本文所用「掃羅由耶路撒冷前往大馬士革抓捕耶穌信徒之路線圖」，取材自 《Biblische Stätten einst und heute》（《聖經中的城鎮──昔日與現今》），Das Beste 出版社，1983 年，頁 190。圖中地名皆以德文標示。筆者於 2022 年 9 月 27 日及 2023 年 2 月 16 日翻攝。
8. 塔博（James D. Tabor），《耶穌與保羅》，臺北：貓頭鷹出版社，2015 年，頁 283。
9. 塔博（James D. Tabor），《耶穌與保羅》，臺北：貓頭鷹出版社，2015 年，頁 285-286。
10. 《Biblische Stätten einst und heute》（德文《聖經中的城鎮──昔日與現今》），Das Beste 出版社，1983 年，頁 190。
11. 曾思瀚著，吳瑩宜譯，《耶穌的群體──使徒行傳新視野》，臺北：校園書房，2013 年，頁 227。
12. 本圖為卡拉瓦喬《大馬士革路上的歸信》（Conversion on the Way to Damascus），1600–1601，油畫，現藏於義大利 羅馬 Santa Maria del Popolo 教堂。圖片來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（Public Domain）。
13. 關於此處光與聲音的描寫，英文與德文註解多理解為「神顯現」的敘事型態。可參 F. F. Bruce，《使徒行傳》（Acts），1988 年，頁 181–182、188；另參 Rudolf Pesch，《使徒行傳》（Die Apostelgeschichte 1–12），EKK V/1。Neukirchener Verlag，1986 年，頁 303 以下。
14. 邁爾（F. B. Meyer）著，嚴彩琇譯，《保羅──基督的僕人》，美國：活泉出版社，1997 年（第六版），頁 38-39。 | 
